黑纸 黑纸香港人的自问自答

时间:2020-11-25来源:未知
第一次知道《黑纸》是2011年年底,那时候香港居民和内地游客的关系刚刚开始出现裂缝,吴彦祖的帅气面庞加上一句“中国人最喜欢歧视中国人”立刻在豆瓣炸了开来。那时候,我对《黑纸》的认识还很有限,只知道是一纸“伪娱乐杂志”,每月一期,售价1元,就一个主题对一个明星进行“黑访”,并从中提炼标语。采访的明星及对应话题包括:焦点人

第一次知道《黑纸》是2011年年底,那时候香港居民和内地游客的关系刚刚开始出现裂缝,吴彦祖的帅气面庞加上一句“中国人最喜欢歧视中国人”立刻在豆瓣炸了开来。那时候,我对《黑纸》的认识还很有限,只知道是一纸“伪娱乐杂志”,每月一期,售价1元,就一个主题对一个明星进行“黑访”,并从中提炼标语。采访的明星及对应话题包括:焦点人物钟欣桐—杀、当红组合农夫—穷、人气小生方大同—毒、歌神陈奕迅—完……何谓“伪娱乐杂志”呢?我的理解是:以娱乐采访为幌子,借明星的社会影响力带出对香港现状的探讨,并展现出香港人的态度。

或许《黑纸》的团队也明显感到了这种明星效应带来的好处,在结束了2011年的“伪娱乐杂志”以后时隔三个月,《黑纸》变身“伪广告杂志《黑纸》”再度出版,依旧以明星为主打,每期“黑访”一位明星的“黑Sell黑色信念”(“黑Sell”粤语发音与“HardSell”同音,可理解为强行推销)。不同的是,“伪广告杂志《黑纸》”由月刊改成了周刊,逢星期五出版,于7-11免费派发。不过,这个免费并没能维持太久。“黑纸”创作团队于当年5月4日出版的《黑纸》“给读者的信”中表示,因免费派发导致不少忠实读者未能取阅,加上因缺乏广告商支持而难以维持运作,将于5月11日出版的一期开始取消免费派发安排,重新以港币1元出售。

与“伪娱乐杂志《黑纸》”相比,“伪广告杂志《黑纸》”虽然同是对明星进行采访,但是不再就一个特定的主题进行对话,而是把话语权交给了明星本人,由他去决定他想说的“黑色信念”是什么。我认为,这种采访方式其实更偏向娱乐杂志,让明星说自己想说的话,而不再是借明星的口说杂志主创想说的话。但是由此产生的问题在于,杂志主创交出了内容生产一半的主动权,即便有事先的沟通和建议,但仍会大大增加内容质量的不可控性。譬如,郑伊健的“黑Sell黑色信念”为“迷失”,谈及香港人只注重结果而忽视了过程,观点引人深思;但是像余文乐的“好胜”、周柏豪的“吹咩”等“黑Sell黑色信念”,虽然可以作为样本反映部分香港人的心态,但是却无法酝酿更广泛的社会讨论。由此,《黑纸》开始慢慢淡出了内地读者的视野。

再次遇到《黑纸》是2013年的1月,我步行在香港佐敦的街道,在一家商场门口看到两个年轻人正在宣传最新一期的《黑纸》。那是我与《黑纸》第一次切实的“亲密接触”,回想起来颇为尴尬,只因当时我的记忆中仍保留着《黑纸》免费派发的印象,因此竟没有付钱,以接传单的心态理所当然地拿了就走,回去细看才发现右下角“每张一蚊”(即港币1元)的售价。那是“伪爱情杂志《黑纸》”的第一期,林夕双手插进外套口袋,站在画面中间,旁边的对话框中写着“最憎节日”。从“伪娱乐杂志”到“伪广告杂志”再到如今的“伪爱情杂志”,《黑纸》到底是什么?关于这个疑问,我在这一年夏天的香港书展上找到了答案。

《黑纸》由香港填词人林日曦、商业电台DJ陈强和阿Bu共同创办,2010年首先以“伪文学杂志《黑纸》”的旗号开始发行,定位为“一页完”的杂志,“集感性幽默深情讽刺批判于一身的文字小品”,在香港库布里克书店及家居用品连锁店G.O.D.出售。每期一个单字主题(如创刊号为“黑”),就此借题发挥,封底的内文是数十句紧扣主题的“黑句”。《黑纸》的第一期一开始只印了2000张,没想到却在四天内售罄,因而一路追印到上万张。2010年,12期的《黑纸》累计卖出了16万张。据了解,林日曦、陈強、阿Bu当初创办《黑纸》只因三人觉得平时见面机会太少,想找点事情把大家联系在一起。“黑句”的由来则是因为他们的工作背景导致了对文字精益求精,习惯了构思简短醒目的标语。而强调“伪”则是因为《黑纸》难以归类到严肃的文学杂志中,这样也可以顺便给杂志加点噱头。

《黑纸》于2011年变身“伪娱乐杂志”,找明星做访问,并开始进驻7-11便利店进行销售,因此让更多人得以接触与认知。而这一年,在经过激烈的内部讨论之后,他们也作出了在《黑纸》上卖广告的决定,以此维持生计,但坚持“卖广告,不出卖信念。”在经历了2012年“伪广告杂志”的主题之后,2013年的《黑纸》变身为“伪爱情杂志”,以短句“最憎……”(即最讨厌)作为主题,内容除了以往的“黑访”和“黑句”外,还增加了“黑调”(面向名人的小圈子调查)。《黑纸》当属杂志中的异类,以精警的叙述方式带来资讯爆炸时代的碎片化信息,曾被网友形容为“纸媒的Twitter”,除文字外,其封面设计同样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冲击感,至今仍能在不少设计网站中看到分享。

《黑纸》的新浪微博于2013年11月开始停止更新,虽然林日曦和阿Bu的个人微博仍在使用当中,却不再提及黑纸的动向,而聊起了新杂志《100毛》。有些人怀疑《黑纸》已经停刊,更多的人甚至忘了《黑纸》的存在,但事实上,《黑纸》至今仍在发声,从未间断。2014年,以“伪时代杂志”为主题,《黑纸》开始向政治文化发炮,先后采访了多个话题人物,包括“占中风云人物”戴耀庭、“学运风云人物”黄之锋等。2015年,《黑纸》又以“伪医学杂志”的名义重新出发,每期以一个伪病症为主题,对话娱乐文化名人:林夕谈“敏感冒”、黃翠如谈“惊拣症”(粤语“惊拣”即害怕选择)、卢凯彤谈“脑冲动”……

每年一个伪命题,《黑纸》紧贴当下社会与生活,持续发问,并始终保持着港币1元的售价,在7-11便利店以极具个性的文字与封面设计创造了被广泛阅读的可能性。或许内容不多,或许深度有限,却生动展现了香港这座城市的多个切面,以及港人对自身的解读与反思。

(Shiva:曾经任职广州文艺圣地方所书店,资深媒体人和策划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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